凝聚韧性合力：以区域合作赋能高加索与中亚地区发展

内容要点：

• 2022-2024年，高加索与中亚地区经济平均增长率约为5.5%，超出预期、且增速领先于多数新兴市场。
• 该地区的发展韧性依托两大相辅相成的支柱，即深化区域合作与一体化进程、实施稳健的国内宏观经济和结构性政策。
• 区域合作呈现新发展势头，要将这一势头转化为持久的经济转型，亟需强有力的制度支撑与运转良好的区域平台。

尽管全球不确定性加剧、地缘政治局势持续紧张，高加索与中亚地区（包括亚美尼亚、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共和国、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表现依然持续令人惊喜。2022-2024年，该地区经济平均增速约5.5%，不仅超出市场预期，更优于多数新兴市场。这一强劲增长势头得益于内部需求旺盛、侨汇收入攀升、近年贸易转移带来的溢出效应，以及油气、黄金等大宗商品价格高位运行的推动。

但强劲表现的背后也潜藏风险：多数经济体的运行都已超出其潜在水平（见图1），通胀率持续高企，信贷快速扩张进一步加剧需求压力，这些都是经济过热的明确信号，也意味着政策调控空间已十分

有限。这既凸显了该地区经济复苏的力度，也暴露了其当前增长模式的局限性。

当下的核心挑战是如何维持良好的发展势头，而这绝非易事。随着基础设施建设与社会支出增加，财政缓冲空间不断收窄；同时，信贷高速增长与进口需求高企，导致外部平衡持续承压。与此同时，全球需求走弱与国际格局碎片化正在重塑贸易和投资流向。

尽管近年取得了一定进展，该地区与全球及区域市场的联结仍不充分：区域内贸易额占地区GDP比重不足5%（见图 2），基础设施、物流体系的短板、以及监管规则的不统一，持续制约着区域竞争力的提升。

要将当前的成果转化为持久繁荣，各国需推动增长模式从“需求驱动”向“生产率驱动”转型，加快改革步伐，完善治理体系、提振私人投资、深化经济金融一体化等。这些改革，以强化区域合作为依托、以稳健的国内政策为基础，将构建出该地区未来十年持续锻造韧性与把握机遇的两大支柱。

 

区域一体化与国内政策

高加索与中亚地区的发展韧性，植根于相辅相成的两大支柱，即深化区域合作与一体化、以及实施稳健的国内宏观经济和结构性政策。

深化区域一体化是维持增长、增强韧性的关键路径之一。强化贸易、交通运输、金融、能源领域的互联互通，有助于各国拓展多元市场、吸引投资，更好地抵御外部冲击。这其中的潜力巨大，尽管近年区域内贸易有所增长，但与其他新兴区域相比仍有差距。若能破除基础设施薄弱、监管碎片化、制度能力有限等障碍，将显著提升效率和韧性。

对现代化交通运输走廊、跨境能源与支付系统、统一标准、数字互联互通等区域公共产品进行集体投资，将有效提升竞争力，并增强该区域整体应对外部冲击的能力。

但仅有一体化是不够的，还必须辅以强有力的国内政策和结构性改革。各国需建立可信的中期财政框架，保障货币金融机构的独立性、以及完善的治理，以维护经济稳定、提振投资者信心。

结构性改革应聚焦提升生产率，推动产业向高附加值商品和服务进行多元化转型，增强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并向价值链更高端攀升的能力。强化创新、提升技能、完善基础设施与物流体系的相关政策，将是提升竞争力、吸引投资的关键。在此基础上，区域一体化才能成为包容、可持续增长的持久动力。

区域合作的新时代

高加索与中亚地区的区域合作呈现新发展势头。以往，区域一体化多由外部伙伴推动，如今已逐渐转变为由区域国家自主倡导。2017-2023年，区域内非能源贸易额增长超一倍，中吉乌铁路、跨境水资源共享协议等标志性项目也在稳步推进。

“C5 + 1”合作平台（即中亚五国与美国、欧盟、日本、中国等伙伴的互动合作机制）深化了对话与协调，让该地区在全球论坛中拥有了更统一的发声渠道。这些进展标志着区域合作已从“协商讨论”转向“落地执行”，但进展仍不均衡，还需要持之以恒的政治承诺与制度保障。

要将当前势头转化为持久的经济转型，需要强有力的制度支撑与运转良好的区域性平台。中亚区域经济合作（CAREC）等倡议，有助于将对话转化为实际成果，推动投资落地、统一标准规范、促进跨境知识共享等。发展伙伴可发挥重要的补充作用，通过提供资金支持、技术援助、以及充当可信赖的召集人，推动政策持续协同。

实证分析表明，该地区一体化的潜力尚未得到充分释放。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基于引力模型的估算显示，高加索与中亚国家的贸易规模比潜在水平低15%-20%，区域内贸易也比基本面预测低了约14%。同时，该地区出口仍高度集中于低附加值大宗商品，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参与度较低。

但改革的回报十分可观：若能在五至七年内弥补与发达经济体在政策和基础设施领域五分之一的差距，可推动出口增长60%-80%、GDP提升6-10个百分点，这一效应在内陆国家将更为显著。

要兑现这一潜力，下一阶段的合作应聚焦深化贸易便利化、减少非关税壁垒、升级基础设施、统一监管规则。同样重要的是，各国需推进国内改革提升竞争力，例如优化营商环境、加大创新投入、支持高附加值的生产，推动高加索与中亚经济体在全球价值链中向上攀升。而物流走廊、数字互联互通、能源网络等区域性倡议，可进一步放大国内改革成效，让地理区位从制约因素转变为资产。

对高加索与中亚地区而言，区域合作并非“可选项”，而是“必由之路”。稳健的宏观经济管理必须与一体化进程协同推进，才能维持增长、维护稳定、构建韧性。在极端天气与灾害频发、全球格局碎片化等多重冲击交织的当下，集体行动是实现共同繁荣的最有效路径。通过将可信的国内改革与新时代的区域互联互通相结合，高加索与中亚国家必定能将当下的发展势头，转化为未来的发展机遇。

本文作者：亚洲开发银行副行长 杨英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副总裁 李波